3月,短剧制作公司老板张宽(化名)要处理这些问题:债务,裁员,组建数百人的AI漫剧团队,还有修复他因忙碌哑火的嗓子。
上个月,红果取消了对张宽公司每部20-35万元的真人短剧保底费。以往,他的公司每月拍几十部剧,就算反响平平,只要控好成本,都能赚到。
张宽一度笃定,短剧就是“全世界影视产业的第一赛道”。这份信念至少延续到去年12月。我们见面时,他正为业务扩大而发愁。红果取消保底后,他不用犯愁这些事了——他的真人短剧项目几乎全部停拍,转型成本更低的AI漫剧。
由字节跳动孵化的红果,以免费观看颠覆了主打付费订阅的长视频和短剧平台,上线不到两年就月活破亿。现在,每天1.2亿人打开它,平均看两小时,是腾讯视频、优酷视频等平台的两倍。
之前做婚庆生意的张宽经历了短剧爆发的全过程,他2021年从付费小程序时代开始拍短剧,当时一部可以只花4万元。后来他加入红果平台,公司扩大到数百人规模。更多观众看,也引来更多人拍,同行制作成本最高已经可以超过100万元。现在又开始裁员,转型去做更低成本的AI漫剧。
头部短剧演员开始超出部分一线长剧演员收入。导演贾樟柯、演员刘涛公开说自己也看短剧。曾经家喻户晓的国民演员开始演短剧。2024年,中国短剧市场规模超过中国电影票房,次年超过更多。
当制作生态足够成熟,平台就没必要继续补贴。知情人士称,红果会继续增加对真人短剧的投入,这次调整保底机制,是为防止中小承制方钻漏洞、赚差价。
就此,红果构造出一个高度市场化、充分竞争的体系,越过了长视频平台十多年投资上千亿元构筑的生态体系。在这里,规则有且仅有一条——谁做出最受观众欢迎的内容,谁就能赚走最多的钱。
今日头条、抖音、番茄小说已经数次证明,进入一个新的内容行业时,字节跳动会摧毁以往的游戏规则,改造每个环节,用数据、算法构建新的创作、分发和商业化生态,把它变得极度高效。一切都在短剧行业重演,因为新势力的效率,也因为旧势力的无力。
靠效率赚钱,短剧不养闲人
西安一间售价500元/晚的70平米酒店套间里,装进三台相机,还有两位演员、一位化妆师、两位摄影师、一位场记、一位灯光师、一位导演。导演李朗(化名)胡子拉碴,不停地抽烟。所有人都是20来岁,不管他们看上去是不是符合年纪——所有人都顶着一张极度疲惫的脸。
剧组已经连续拍摄一周,早晨7点出工,每天拍10个小时。台词、画面简单,无需什么调度。机器一开,李朗把现场指导的活交给摄影,自己坐到监视器后面,低头刷短视频。他话很少,也许是因为太困。布景间隙,李朗躺在沙发上打瞌睡。没有沙发的其他人,坐在走廊,倚靠栏杆睡。